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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伯符始终盯着他臂上铁索,忽地轻咳一声,说道:“何嵩阳,你再动半步,休怪秦某翻脸了!”何嵩阳步子一顿,朗笑道:“当年秦天王震慑江湖,江湖宵小闻风胆丧。只可惜这些年来侠踪渺渺,不知如今武功是高了,还是低了?”
秦伯符微微一笑,说道:“这么说,你要称量某家了?”何嵩阳笑道:“岂敢岂敢,秦天王深通情理,何某自当以理服人。常言道,杀人偿命,欠债还钱,这小娃儿断了夏公子一条腿,总要有个交代。”秦伯符道:“好啊,这么说,你也要断这小娃儿一条腿了?”梁萧吓了一跳,想到猪屁股断了脚哀号的情形,不觉双腿酸软。
何嵩阳笑道:“秦天王放心,砍脚却是不必,但衙门里总要走一遭的。”秦伯符冷笑一声,道:“什么衙门?庐州的衙门就是他夏贵家的私器,秦某岂能将人推进火坑?那姓夏的小子欺男霸女,恶名远播。这小娃儿便不动手,秦某来到庐州,也不会放他过去。断他一腿算是便宜了,换了秦某,断的可就是他的脖子!”
何嵩阳摆手道:“秦天王这话不妥。所谓天有其道,国有其法。倘若人人一怒拔刀,这天底下还成什么世界?”秦伯符浓眉倒立,扬声道:“奸佞当道,法之不行,倘若无人拔刀,那才叫天无其道,国无其法,苦了世间百姓。”何嵩阳笑道:“这话不然,何某做了二十年的捕快,官员的升迁贬谪也见得多啦,律法却不同,大宋朝苟存一天,就一天不能废改。夏大人今日纵子行凶,来日未始没有倒台的时候,到时候按律严惩,那也不迟的。”
秦伯符冷笑道:“好家伙,人家当权,你为虎作伥;人家倒台,你再来落井下石。哼,道不同,不相为谋!”他两眼陡张,沉喝道,“何嵩阳,你说了这么多废话,莫非想绊住秦某,好让青衣奴才去搬救兵?”
何嵩阳被他一语道破机心,面肌一跳,哈哈大笑:“秦天王误会了,何某不过与你辩一辩国法私义罢了!”秦伯符叹了口气,摇头道:“何嵩阳,论见识,你也算个人物,可惜做了官府的走狗。”何嵩阳笑道:“非也非也,何某并非官府的走狗,而是国法的走狗。当街断人手足,那是违法,既然违了法,何某岂能睁眼如盲、放他过去。”
秦伯符淡淡说道:“何嵩阳,你擒过不少恶徒,秦某敬你三分,才跟你多说两句。哼!现今你的援手到了,秦某也该走了。”何嵩阳神色一变,凝神细听,果有细微蹄声,他本是听音摄踪的高手,这次居然后知后觉,不由心中一凛,慌忙转动念头,力求绊住强敌。
秦伯符转过头,对梁萧说:“小家伙,咱们走。”梁萧小嘴一撅,很不情愿,可是大敌当头,除了秦伯符别无依靠,只好抱起狗儿,跟在他的身后。何嵩阳无法可想,长笑道:“秦天王且留尊步!”丈八铁索忽地出手,屈曲如蛇,向秦伯符扫来。
秦伯符面沉如水,盯住铁索端头,身子磐石屹立。何嵩阳这路索法变化多端,看似扫向秦伯符,其实留有后招。秦伯符如果出手招架,七星索势必扫向梁萧,趁着秦伯符分心别顾,伺机将他缠住。就算困他不住,也可拖延一时,只要大兵赶到,任秦伯符如何英雄,也敌不过千百兵马。
秦伯符不动,后招全都无用。何嵩阳一咬牙,铁索顺势卷出,只听“哗啦”一声,将秦伯符死死缠住。何嵩阳喜出望外,本当秦伯符纵不闪避,也会出手招架。他这条铁索下擒了无数强贼巨寇,索上的七枚尖锥一旦上身,势必钻肉而入,罪人越是挣扎,死得就越快。江湖有言:“七星夺命索,鬼魂也难脱。”言之有因,绝非虚言恫吓。
何嵩阳一击而中,笑道:“天王这般承让,何某实在过意不去。”忽见梁萧挥剑扑来,他哈哈大笑,飞起一脚,踢中梁萧手腕,梁萧痛叫一声,长剑落地。何嵩阳见过秦伯符力拽群马,不敢大意,脚下对付梁萧,手上同时发力,心想一旦七枚钢锥入肉,任你天王老子,也休想脱身。
不料这一拽,秦伯符仍是不动。何嵩阳心觉不妙,定睛望去,那钢锥非但没能刺入对方身体,反而渐渐弯曲,不禁脱口叫道:“好硬功!”此时蹄声更紧,援兵立至,不知为何,何嵩阳心头却更加惶惑。他自为捕快以来,历经无数风浪,却从未遇上过这等强敌,心急之下,猝喝一声,迸出浑身气力,挣得面红耳赤。
梁萧耳听得蹄声大作,又见远方烟尘满天,心头慌乱,转身就跑。可是跑了两步,忽又停住,回头一瞧秦伯符,心想:“这病老鬼先前救我,现今他被人拴住,我怎能独自逃命呢?妈常说,受人点水之恩,必当涌泉相报,我虽帮不了他,但也不能临阵脱逃。”想到这儿,把心一横,弯腰拾起长剑,跳上去劈向铁索。
何嵩阳瞧得清楚,不待他劈到,大喝一声,铁索一抖,只听金铁交鸣。梁萧挡不住索上大力,手臂酸麻,长剑几乎再度脱手。何嵩阳这一次震开长剑,几乎使尽了浑身力气,忽觉手上一紧,似被对方拖动,慌忙扎下马步,咬牙瞪眼,胸脯如鼓风箱。倘若梁萧这时挥剑,必能轻易断索。但他吃一次亏,学一次乖,再也不肯上前。唯是退后两步,横剑守在秦伯符后方,面向赶来兵马。蹄声如雷贯耳,梁萧只觉掌心里满是汗水。
秦伯符见他舍身相护,眼里微露赞许,忽叫:“小家伙!你瞧一瞧,人马距此还有多远?”他被铁索捆缚,还能高声说话,不论梁萧还是何嵩阳,均是心中惊讶,梁萧一估摸,大声说:“还有一百步。”
秦伯符叫道:“好,十步时再叫我。哼,我先把这七星索变作没星索!”梁萧听他口气从容,不觉镇定了许多,再看何嵩阳面皮涨紫,好似拔河一般,整个身子都坠在索上。秦伯符足下不丁不八,根本纹丝不动,索上钢锥则一分分地弯折下去,渐与铁索持平。梁萧瞧得目瞪口呆:“钢锥也刺不进去,病老鬼的身子是铁打的吗?”
正觉惊疑,前方人马更近,两个军官一心抢功,策马抢在队伍前面,狰狞眉眼历历可见。梁萧越瞧越怕,一时也顾不了许多,大声嚷嚷:“十步啦!”
秦伯符浓眉一展,笑道:“七星夺命索,鬼魂也难脱。索如其人,徒具虚名!”一刹那,梁萧眼中仿佛出现错觉,秦伯符衣袍鼓涨,身形仿佛涨大了一倍。“铮铮”两声,百炼精钢的铁索断成三截,何嵩阳气力落空,仰天摔倒,手握半截断索,再也爬不起来。
秦伯符一抖身子,两截断索捉在手里,转身大喝:“去!”两截软铁索脱手而出,在空中抖得笔直,“噗噗”两声,如长矛般刺穿两匹马颈,势头不止,又将马上的两名军官刺透。只见血光迸出,马嘶人号几乎不分先后。众军汉无不惊悚,齐呼一声,纷纷勒马不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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