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冒顿陡然睁开眼睛,锐利如同苍天翱翔的鹰隼。他已经病成了这幅模样,唯有这么一双眼睛,依旧保持着盛年之时的风采。
“父王。”稽粥吃了一惊,随即放下心来,在榻前跪下,哀毁道,“你怎么……”病成这样?
“嚷什么?”冒顿坐起身来,对自己的生命倒并不在意,“你父王我这一生,统一草原,威慑各族,坐到了这样万人高度之上,已经够本了!”
稽粥讷讷低头,“可我总为你担着心。”
冒顿沉默片刻,这一生从不为儿女私情所萦,在生命即将结束的这一刻,倒为大儿子的孺慕之情而难得感动一分。
“阿父的时间不多了。匈奴的基业我交给你。左谷蠡王渠鸻坐拥雄渠草原,骁勇善战,这几年我不停的消损他的势力,若你连他都制服不了,便趁早不要当这个单于,回自己的草场放牧去算了!”
稽粥眸中射出野心自信的光芒,“阿父放心。儿心里有数。”
冒顿满意的一点头,“另外要小心南边的汉人。那年轻的汉主看着虽然文弱不怎么样,骨子里却是个有大志向的。你若输在了他的手上,不要怪我日后到地底下不认你这个儿子。”
稽粥淡淡一笑,“父王,你放心吧!那刘盈虽不弱,我稽粥难道是孬种不成!”
冒顿又交待了一些事情,心力使用过度,已经开始不住喘气,闭上眼睛道,“你退下吧!”
稽粥默默起身,朝着冒顿深深折腰,从打起的帐帘下退出,最后看了一眼冒顿。
他坐在病榻之上,虽然病骨支离,依旧如同一头骄傲的头狼。
这个男人如同他生命中的大山,为他遮风挡雨,坚固的存在背景,却也永远将他映衬的这般渺小。如今他即将离开,稽粥难掩哀伤。但在哀伤之外,心底深处又涌出隐秘的喜悦之意。蒂蜜罗娜于他如心中永恒的圣洁女神,她为着父亲冒顿的大单于,自己便永远不能肖想她。但匈奴素有女眷父死子继之俗,若冒顿逝去,蒂蜜罗娜便自然而然归他,他便可以得到自己的女神了!
待到稽粥离开帐篷之后,冒顿复又睁开眼睛。
大侍艾胡忠心耿耿,此时侍候在冒顿身边,见状吃了一惊,“单于。”
冒顿道,“蒂蜜罗娜留不得了!”
艾胡胆颤心惊,“单于,可是大阏氏是左谷蠡王的妹妹,在匈奴人中又素有贤名……”
“正是因着她素有名声,这才留不得了!”冒顿森然道,“蒂蜜罗娜野心过甚,能力又极不俗,我若在世之时,自然能压得住她。若我去了,稽粥恋慕她甚重,只怕制不住她。”他从鼻孔重重哼了一声,“若她以雄渠兵力及自己威望作乱,我挛鞮氏的江山只怕都能被颠覆。”
他驰骋草原多年,身上自有威势。积威甚重,艾胡不敢辩驳,低头应道,“是。”捧着冒顿一饮而尽的药碗,从王帐中退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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